“世上没有魔术师”:《魔术师》故事读解

“世上没有魔术师”:《魔术师》故事读解

文/刘书亮

本文发表于《文化月刊·动漫游戏》2013年7月。




法国的老魔术师塔蒂斯切夫,魔术技法娴熟但内容老套。他的表演几乎没有什么观众,可他仍倔强地继续着他的魔术事业。当他来到了苏格兰,在一个偏远小镇的酒馆里,他的魔术受到了人们热情的欢迎。也就是在那里,他结识了年轻的姑娘爱丽丝,并共同开始了在爱丁堡的生活。

导演西维亚•乔迈除《魔术师》之外最为我们耳熟能详的动画作品应属《疯狂约会美丽都》(一译《美丽城三重奏》,2003)了。《美丽都》有着轻快的叙事节奏,无论是三姐妹的合唱和打击乐、环法自行车赛,还是夜幕下的黑帮追逐,都给作品带来一种热闹非凡的欢乐气氛。相比之下,《魔术师》显得缓慢、安静和忧伤。

《魔术师》描写的无疑是一种现实中的挣扎。爱丽丝自从与塔蒂斯切夫相遇,便天真地认为魔术师是真正拥有魔法的人——她认为他们拥有超自然的神奇力量,可以变出一切他们想要的东西。于是她不断向塔蒂斯切夫索要时装店橱窗里漂亮的鞋子和衣服。她却从不知晓,这位和蔼的老人以魔术的方式变出来送给她的每样礼物,都是用他的血汗钱换来的。

那些新出现的令人发狂的东西——譬如电视媒介,譬如摇滚乐——一步步地取代了曾给无数人来去欢乐的杂耍表演。塔蒂斯切夫的魔术事业远不能保证他和爱丽丝的日常生活,为此塔蒂斯切夫先后找到了数份工作,但到底由于种种原因没能长期坚持。最终,对生活的妥协成了绝望,塔蒂斯切夫离开了他们的旅馆房间,给外出约会的爱丽丝留下了一张纸条,告诉她“世上没有魔术师”(Magicians do not exist)。

《魔术师》中的主要角色很少,爱丽丝和塔蒂斯切夫的人物关系是唯一的核心。但爱丽丝与塔蒂斯切夫的关系却是多重的和复杂的:她一方面为这位老魔术师带来了巨大的经济压力,另一方面却也是他辛苦工作的动力来源。爱丽丝的天真幻想让魔术这一已经过气的表演在塔蒂斯切夫身上留有了一丝美好的价值。如若两人从未相遇,或许塔蒂斯切夫早就放弃了魔术——就像《魔术师》里和塔蒂斯切夫有着相似境遇的艺人们:杂技三兄弟、小丑以及腹语木偶师那样,过早地结束了自己的表演生涯,穷困潦倒。

但不管怎样,塔蒂斯切夫终究不能幸免。他无法承受经济上的重压,坐上火车离开了一直陪伴他的年轻女孩。

从剧作法上说,塔蒂斯切夫的离去是影片的“情节点Ⅲ”,作为影片文本最重要的情节点,给作品以升华,留给观众无限的回味。这一情节点的最强音是结尾处发生在火车上的一个长达三十秒的镜头,这个镜头中,塔蒂斯切夫在离去的火车上为小女孩表演了一场失败的魔术。这一举动是他向魔术事业的无奈告别,也将其内心的失落与绝望展露得淋漓尽致,是《魔术师》故事几近末了时的点睛之笔,是一个让人心痛无比的镜头。



他座位对面的乘客是一对母子。小女孩在本子上涂鸦,红色的铅笔头掉落在地上找不到了。塔蒂斯切夫拾起它,看看自己正在用的红色长铅笔。他把两支铅笔都小心翼翼地藏在他的大手中,轻轻拍了拍小女孩的肩膀,仅仅露出了其中一支铅笔的一截,同时用魔术师娴熟的肢体语言告诉小女孩“这支笔被施了魔法”。

塔蒂斯切夫用很短的时间完成了这个“即兴魔术”的材料获得、设计和表演的全过程,这是多年的魔术表演生涯赋予他的经验。但与此同时,更重要的是他还必须做出选择:是变出长铅笔还是小女孩原来的那支短铅笔头。二者的象征意涵是如此明显:长铅笔象征着魔术的成功和塔蒂斯切夫作为魔术师的尊严;短铅笔头象征着魔术的失败、“魔法”的无效,以及塔蒂斯切夫对魔术事业的最终放弃

小女孩睁大了眼睛伸手抽出魔术师手中的铅笔,却发现它与自己原来的那根铅笔头并无二致。那种怅然若失之感顿时显现在小女孩的脸上。魔法呢?魔法似乎失灵了。此刻她在塔蒂斯切夫眼中俨然成了爱丽丝的替代——他多么想告诉爱丽丝,那些所谓的魔法,其实并不存在。

《魔术师》故事的原作是喜剧大师雅克•塔蒂,并且塔蒂斯切夫这一角色也脱胎于塔蒂,“塔蒂斯切夫”正是塔蒂本人的真实姓氏。因此这部动画也成了一部怀念与致敬的作品。塔蒂斯切夫为在街上躲避爱丽丝时误闯电影院,里面正在放映的塔蒂代表作《我的舅舅》便是致敬的痕迹之一。

塔蒂与女儿关系疏远,这个故事最初是出现在塔蒂寄给女儿的一封书信中。在《魔术师》中,父女关系靠着一张相片成为作品中一条重要的隐含线索,可见西维亚•乔迈改编时的用心良苦。塔蒂斯切夫时不时会从怀里掏出这张相片,端详许久。关于它的内容,直到片尾,谜底方才揭晓:相片里正是塔蒂斯切夫的曾还很年幼的女儿。我们不难推算,他们已经多年没有见过对方。不再年轻的塔蒂斯切夫将渴望对女儿表达的爱转移到了爱丽丝身上,在他的生活中扮演起了父亲一般的角色。完全可以说,对于塔蒂斯切夫来讲,火车上的小女孩是爱丽丝的影子,而爱丽丝又是自己女儿的影子。于是我们能够想象,当这位老魔术师登上列车“再次”离开“女儿”时是多么不舍。他曾不顾一切地企图用想象中的“魔法”维系自己和爱丽丝的关系,但当远远看到爱丽丝和她心爱的人并肩走在街上时,他似乎知道离别的日子将要到来。最终,离开了爱丽丝,放生了陪伴他多年却从不听话的兔子,并且选择有些残忍地告诫天真的孩子:别去相信那些带着美好外表的魔法。


评论
热度(2)
  1. 云门影动 · ANISTUDIO工作室 转载了此文字
    风格独特的动画
©  | Powered by LOFTER